
乱世有庄周,垂钓于濮,心静如水,劝人出世,道家之道也;治世有孔丘,周游列国,心系天下,教人入世,儒学为儒也。
有两个时代使我不得不感怀,思潮不同,人生追求亦不同,“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而历史却又安排了诸多相似给他们——眠霜卧雪,书剑飘零,路相似;珠玑咳唾,流风回雪,才相似;胸无城府,高山景行,节相似;各领风骚,独步天下,功亦相似。
透过历史的风云,我看见他们倔强过而又沧桑过的脸庞……
竹林七贤
他们吸纳了建安七子的风骨。
犹记那个“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时代。
绿暗红稀,亢龙有悔,曹魏的光华终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于是,一种深刻的理性思考和尖锐的人生悲哀穿透了这个迷蒙的时代,他们依稀的背影渐渐清晰于史册——陈留阮籍、阮咸,谯国嵇康,河内山涛、向秀,沛国刘伶,琅琊王戎。
放任旷达的林下之风,表现的却是内心深处无法解除的痛楚。向秀《思旧赋》之深挚,刘伶《酒德颂》之痴醉,阮籍《咏怀诗》之惶恐,嵇康《广陵散》之幻化——不待天子鸣琴而治,不待天下日月重光,只一心歆羡仙人的生活,赞美古往的隐士,科头箕踞,梅妻鹤子,“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志意毕矣”。他们追求自然高蹈独立的人生观,也注定了其骨子里的悲剧性。在嵇中散东市临刑那一天日,血红的残阳映透历史,我们倏然发现,他们的躯体被困锁于痛中,而他们的个人意识和自由精神已沿着历史流传下来。
初唐四杰
他们引领了吴中四士的思索。
犹记那个“王杨卢骆当时体”的时代。
俪青妃白,弄月嘲风,齐梁绮艳诗风沿传至唐。然而,唐文化没有陷入空虚与浮华之中,因为他们站出来——龙门王勃,华阴杨炯,幽州卢照邻,义乌骆宾王!
以明净趋近浮华,以凝炼扫荡雕饰。《滕王阁序》的遒丽,《从军行》的慷慨,《长安古意》的癫狂,《讨武曌檄》的淋漓,不着一斧一凿,浩然而出,浑然天成。然而四人皆时运不齐,命途多舛:或荡析离居,流落不偶,或兰摧玉折,地下修文……拆开遗憾,便尽是历史的辉光,那些平淡的、激昂的岁月已被历史记下,无论是王勃泰山献颂,杨炯怒骂麒麟楦,还是幽忧子投颍水、骆宾王寻姝酒肆……曾经名噪一时,曾经洛阳纸贵,而又曾经“哂未休”,后人已给出了公正的判定,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四杰立扫千言、倚马可待的才气,还有那开天辟地的功勋!
既是欲为荆山之玉,空谷幽兰,既是欲求松筠之节,一片冰心,既是不齿如蚁附膻,如蝇逐臭,不屑萧敷艾荣,瓦釜雷鸣,就要准备好面对一个时代的冲击——宁清贫,不浊富,宁玉碎,不瓦全,宁死泰山,不死鸿毛……道家抑或儒家的天下,都如此考验过士子。
有了信仰,便不怕现实的痛;活出自我,便不怕世人评议——因为最客观的判定、最公正的回答在历史那里。
一切依旧默默的流转,蓦然回望,倏然惊觉,七贤四杰剥去才华,便是精神追求、思想高度与个性魅力。这使他们的名字被历史记住了,哪怕在那个时代他们内心痛楚是多么的难以让人理解,那么那时是多么的不痛快。未来“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和“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已经给了他们一个热情客观公正的结果。
摊开历史,是他们一页页的故事;折叠起历史,是他们一行行的诗……
[编辑:王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