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转过一个弯,道路赫然开旷起来,却是一片闹市,东边是一块大大的空地,刚好正对着婉扬宫。笛呆子一进闹市,身影便被人海埋没了。枫岩岫从小便在长安郊外苦修,在洛阳完全不知底细,贸然不敢行动,于是,那块美人泪与一个呆子一起,在天下第一剑客的高徒眼皮底下慢悠悠地消失了。
枫岩岫还没来得自嘲一下,一阵喧哗拥了过来,一大帮人一窝蜂地涌向空地,枫岩岫空有一身武功,却担心伤了人,人层层涌过,推着他前进。
空地大约有几千方米,中间是一块约有二尺高的宽阔台子,张起一副硕大的红布,一个衣饰更为华丽的年轻人趾高气扬的站在正中间,比刚才的小贩有过之而无不及。
枫岩岫没心情在这儿磨蹭,提一口气儿,只待见空便跳到婉扬宫顶上,从那儿逃出去。
这时又一帮人拥了过来,一个女孩被推得厉害,一个趔趄撞过来,枫岩岫忙身手扶住,却没意识到自己手中握剑,剑柄刚好抵在女孩的玉颈上,女孩一惊,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剑,然后用特鄙视的眼光看着他。
女孩没什么特别,只是一双眼睛极其清澈。
枫岩岫忙收回手,有些尴尬,只想立马出去逃出这个鬼地方,洛阳人真有够多,他算见识到了。
这时只听锣鼓又响,一个人粗着嗓子喊:“洛阳最富贵最风流倜傥的卫阶行卫公子要展示大作了!大家快来瞻仰瞻仰!这是你们的福分!”声音洪亮却沙哑,跟破锣绝对有一拼。
“哼,怪不得把我们抓过来,就那个笨蛋写的什么狗屁东西?!”旁边的女孩从鼻子哼出来一句,枫岩岫偏脸看去,那个女孩果然一脸鄙视的看向台上的笨蛋公子,顺便斜眼鄙视鄙视一脸茫然的枫岩岫。
“来来,帮忙踩下”女孩扯着他的衣袖,笑的很诡异。
“姑娘自重,我不会踩你。”枫岩岫冷冷道。一个前途无限大好的剑客踩在一个女孩子身上,象什么话!
女孩柳眉倒竖,“什么话!你凭什么踩我?!”
“哦”,枫岩岫想想确实没有理由,只好点点头。
“当然是我踩你拉!”女孩笑起来,“快来,快来”
“那你凭什么踩我?”枫岩岫虽少涉人情,男女授受不亲还是知道的,这个女孩倒挺赖皮。
“呵!你打算行刺本姑娘,”女孩拉过他的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比,“至少是吓着我了吧,惩罚惩罚你难道很过分?”
枫岩岫很无奈,说不过她,想了半天,双手背在背后抓住剑的两端,女孩得意的笑着,轻巧一跃立在剑鞘,这可是六大名剑之首的纯昀剑啊,就这么被一双绣花鞋踩在底下。
女孩刚上去不久,往台中眺去,还未看完,突然笑的花枝乱颤,一错脚,直笑的坠下来。枫岩岫忙翻身接住,又忙收回手来。
女孩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这次不算,再来再来”再次蹬上剑柄,枫岩岫忙用手接住。女孩这次用手掰着他的脑袋,让他觉得自己有够傻。女孩的小手冰凉,枫岩岫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女孩再笑起来,“只羡子龙飞熊主,怜春爱妃缓缓归。云长惜不见重耳,子木可有玲珑心?”好歹念完了,女孩再次笑的上气不接下次。“哈,这个什么卫公子,玩打油诗呢,不就是周吴郑王赵钱孙李嘛!”
枫岩岫疑惑道“有什么关系嘛?”女孩的耳朵却很好,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说“子龙为三国蜀五虎将的赵子龙,取赵字;飞熊是说周武王丞相姜子牙,取周字;春秋时吴王钱谬曾给其外出踏春的爱妃千里寄信,只为说一句‘可缓缓归矣’,取吴钱字;云长姓关,加重耳为郑字;子木为李,玲珑心喻之王叔比干,是王字;整个凑起来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真强!”枫岩岫几乎是下意识的赞出口来。
“强?”女孩低头瞥他一眼,斜束的长发落了下来,扫过枫岩岫的脸。“这种滥诗你也觉得强?你不是吧?”继续笑起来。
“我是说你解的强!”枫岩岫不满她鄙视的笑容,恨不得直接把她扔下来。
女孩再次笑起来,比刚才的更为开心,一直笑到地上还在掩嘴吃笑,过了好久才停下,一双大眼睛还笑意浓浓的看着枫岩岫。枫岩岫不知所措,觉得在女孩的甜美的笑容下他的样子要多傻就有多傻,这么一个天下第一剑客高足就被一个女孩笑成了傻子。
“这个卫公子是洛阳有名的‘周吴郑王’,因为他不学无术却最爱卖弄,基本上只认识周吴郑王,看他的诗不用想就是周吴郑王”女孩依旧笑着,仿佛枫岩岫真是个傻子,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是刚来洛阳吧?”
女孩伸手在背后的背囊里拿出一把折骨伞撑开,“好歹认识了,本姑娘就领你转转吧!恩,先去玉熏楼吧!”
枫岩岫冷冷扯回袖子,“我没有兴趣。”
女孩讶异得仿佛见了天外人,“来洛阳的人不想去玉熏楼?你到底知不知道洛阳玉艳玉裾扬!”
“玉裾扬?” 枫岩岫一惊,是的,师父那日高烧,念叨的就是这个名字。
女孩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听到玉裾扬不两眼发直的男人我还没见过。不过玉裾扬貌似比你大太多,没关系,看你长得挺不错,总会有姑娘看上你。”
枫岩岫没有听她后面说什么,恍然回神便已经被她拉走了,看到紫色苏式竹伞,这才注意到女孩也是一身清紫色,外套一身轻纱,减了几份清冷。长长的秀发只是用紫绸缠了半截斜斜顺着左肩垂在胸前,这么一身打扮在奢靡华丽的唐朝总是过于清淡,但这柄紫伞让她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清婉韵致,小桥流水,秋水长天,莲叶田田的池边,怅依眺望,等待着那一阵风轻过,带来那许久的消息。
不过这么一个清致的女孩,枫岩岫很难将她和刚才肩上笑个没停嘴尖牙利的小太妹联系起来,愣神的时间就被女孩拉出人群好远。
[编辑:吴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