燮王,一个多么至高无上的称谓,多少人为它费尽心思,多少人为它手足相残?而那顶万众瞻仰的黑豹龙冠呢?又沾满了多少人的血,多少人的泪?
燮王的龙袍穿在谁身上都显得威武精神,脱了龙袍,摘了龙冠,你,不过是一个庶民。端白,这个任性乖戾又有些残忍的孩子,终于明白了,只是太晚太晚了。此时,曾经那个富庶的燮国已经不复存在了,曾经骄奢淫逸的生活也已经不复存在了。一场改天换地的血雨腥风在酝酿之中,岌岌可危的燮国在连年的征战中摇摇欲坠,花天酒地,歌舞升平的大燮宫也在风雨飘摇中和怨声载道的天下一起担忧自己的命运。
端白本不是王。杨夫人尖叫着真相,却被拖了出去,等待她的——杀杀杀——皇宫一贯的作风。顺昌逆亡,在一个礼教严明、等级森严的家族、国家、社会都是永远的真理。端白不是王。机智勇猛的端文也是清楚的,辅佐左右的近臣也应该是明白的,这是任何一个智商尚存的人都看得出来。端白不是王。皇甫夫人当然是最清楚的人,她亲手谋害了自己的儿子,又亲手造了一个假的诏书,也亲手扶起了一个假的燮王,一个不通国事、不讲民生的昏君暴君!只因一个欲望,毁掉了千千万万人的家园,葬送了万万千千人的性命!在我看来,这是她一手导演的悲剧,她就是这场可笑悲剧的始作俑者!但她似乎却是结局最好的那一个——执掌朝政八年后,寿终正寝在自己的床上,无论在百官中还是下人中依旧保持着她德高望重、慈爱悲悯的形象。她是一个骗子,骗了端白兄弟,骗了世人,骗了天下。一个偌大的王国定不是一个妇人,一个长居深宫的老妇所能预测和决定的。
端白是鸟,是走索王,是不该被囚禁在皇宫中的王。当他终于逃出了那个令人窒息和惶恐的地方,漂泊好流浪的都只是过程,他所想要的结果是在高高的地方奔走,飞翔。曾经懵懂却暴戾的他,也在逃亡的路上一夜长大,体会到了世间的冷暖,体会到了世俗的可悲可恨——原来一个废帝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庶民,会被打劫,会被厌恶,会被猜忌。他曾一心想杀死端白端武兄弟,可是时空总是让他的计划失败,于是他说,天意不让他死,那就由他去吧。也许天意是故意不让他死,故意让他看到亡国亡家的悲恸,故意让他看到改朝换代的吞并。命大的他一直苟且地活着,白天走索,晚上看书,不知道那个见证国家兴亡的心是否真的能够心如止水?
这一生,最爱端白的应该是他的宠妃蕙妃和他的宦官燕郎,而他一生最爱的人也不过是这二人了。对蕙妃的宠幸缘于同样对鸟了偏执,他们都那么渴望飞翔,渴望自由,于他们而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是最大的幸福。而端白对蕙妃的宠爱也导致了她最终的潦倒落魄。皇帝的恩宠无疑是后宫争夺的主要目标,临房和怀上小天子都是巨大的恩德。她们对蕙妃的明争暗斗打击孤立,使曾经天真烂漫的女孩变得世俗和歹毒。被栽赃被陷害的时候,自己最爱的人却不能保护自己,我想那时候的蕙妃就已经心死。端白的胆小怯懦似乎顺应了当时应有的礼教道德,可是他却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于是,蕙妃以一种屈辱又可悲的方式离开了皇宫,去找自己的天空飞翔。而在香县凤娇楼的重逢,又是上天故意导演的一出讽刺,蕙妃以倒贴的方式招待着这个特殊的客人,看不出是对潦倒废帝的讥讽还是尚存的几分爱恋,也或者是两者都有吧,这个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毁了她的一辈子。疯了,傻了,便不再记得曾经的幸福;痴了,狂了,便不会感到现在的疼痛。这样的结局,也值,也罢。而宦官燕郎的命运,起因王,败因王,但归根结底是他卑微的命运。有时候,我分不清端白对燕郎的喜爱究竟是为什么,这不是兄弟的情分,因为燕郎还不够级别,虽然他可以和燕郎毫无顾忌地谈诉;这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恋,因为端白从未有过端武那样的嗜好,虽然端白有时候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女孩子。可是他们之间的忠诚,不仅仅是主仆那样的简单。难道说只是因为燕郎的忠诚?而在那样一个动乱的年代,跟着一个无能无用的废帝,我不相信,而且我也相信端白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燕郎会对他如此忠诚,可是他真的很依赖燕郎,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在宫外,无论是在处理朝政还是处理后宫嫔妃恩怨上,燕郎都是他忠实的依靠。为了端白,燕郎离家出走,一路跟随着他,王去走索,他便去踩滚筒。一个废人,是王给了他存在的意义,除此之外,再无他。所以这样看来,他们互相依赖、互相陪伴的生命也变得不难解释。为王而死,他做到了,也算是完成了他最后的一桩愿望,可以无憾了。
端白的帝王生涯是短暂的,疯疯癫癫的老太监孙信说“燮国的灾难不远了”,顿悟红尘的僧人觉空说“少年为王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不幸。”这样的语言不能作为一个人或一个国家的预言,这只是明眼人对世界的一种正确判断。而亡国的罪名最后都落到了骁勇善战,谋略过人的端文身上。一个摇摇欲坠的天下,为什么还是能吸引人们竞相地追逐?而最终取得这场王位争夺战胜利的端文不是神人,恃才傲物的自信非但没有起死回生,反而在黄泉路上助了一臂之力。燮国的灭亡,是不可扭转的现实,历史也欲哭无泪。
国破山河在,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词语可以描述这样的结局,总之,一切都结束了。
风平浪静吗?不,它波涛汹涌。
[编辑:谢石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