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年纪还小,这次我就不起诉你!以后走路给我注意点儿!”
“先生您真是个好人,我太感激您了,您的教诲太对了,我以后一定规规矩矩地走路,绝不给党和人民添乱!”
路人甲先生拂纱布而去了,我跟大叔说了拜拜之后也赶快跑出警察局,那可不是享受的地方,呆久了要窒息,要出人命的,我的小生命还是很有点珍贵的,可不能耗在这里。
在外面的台阶上我停下来看天。
蓝天!白云!我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热爱。老天真是太可爱了,它分明是见我十五年来的感情生活苍白得要命,这才赐给我一位帅得没边的警察叔叔啊!最妙的是,这位叔叔长得还很像梁朝伟,这真是太符合我的理想啦!
我扯了扯书包的肩带,斗志昂扬地挺起胸膛。人家说射手座的优点就是热情又投入,会奋不顾身地冲向理想。我就是这样,经常奋不顾身到殒身不恤,然后从灰堆里挣扎起来一看,哟,理想变样了。
不知道这一次需不需要粉身碎骨呀……
[C、你要怎么办?]
第二天,我以生病为由请了一天假,跑到警局跟大叔迅速地混了个半生不熟。大叔叫做李丞,很好说话,我问他“您老高寿啊”,他答“今年六十八”,其实他才四十出头,可我这么问他一点也不生气,还笑嘻嘻地给我棒棒糖吃。我又问他“您爱吃棒棒糖吗”,他答“我家小姑娘爱吃”,他有个女儿跟我一般大,也跟我一样假小子,所以他老是说:“嘿!小姑娘就该有个小姑娘的样子!走路甩肩膀,像什么样!”
我偷偷地笑,我知道大叔其实挺喜欢我的,不然为什么我跟他说拜拜的时候,他要往我书包里塞上几根棒棒糖呢?
后来我经常去警局,跟大叔天南地北地侃,莫彤经常就在旁边听,偶尔也会笑笑。
我仔细地打量过他的面孔,他真的很帅。
我叫他“叔叔”的时候他会朝我笑笑,其实他很年轻。大叔说他属狗,我算了算,他是二十四岁。
于是我非常郁闷地坐在椅子上看自己的鞋。我为什么要管他叫叔叔呢?!愣是把辈分叫高了一辈!应该叫哥哥才对嘛!对,以后我都要管他叫哥哥!
大叔看我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是今天没吃到棒棒糖给闷的,他善解人意地安慰我说:“明儿我给你带个大号的!真的!比饭盆还大!”
“咳!”
我马上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了一个死去活来。
曾经有一次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问我们:“你们对‘不爱红妆爱武装’这句诗有什么看法呀?”
王小明说:“它充分表现了在那个红色年代里人们的审美取向。”
陈和说:“毛泽东这句诗一出,全国女子即使原来不爱武装的也爱武装了,这说明他的精神感召力非常大。”
我说:“女子爱什么装,关全国人民什么事?这个爱红妆,那个爱武装,爱什么穿什么去呀,为什么要全体统一着装呢?军队是应该统一着装没错,可是所有人都穿一样的,中原大地一片英姿飒爽,大家不觉得郁闷么?”
老师瞪着我,眼珠子好像是凸出来了。
我继续慷慨陈词:“当然我不是说英姿飒爽不好,其实我特别地喜欢英姿飒爽,可是全国人民一起英姿飒爽,那我只能对英姿飒爽产生严重的审美疲劳,也许再也不能喜欢英姿飒爽了,您说这样多惨呀。”
不爱武装爱红妆的语文老师张着两片涂得红红的嘴唇,做出韩剧里女人脸上常见的那种“天呐”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叫我:“林昕。”
“嗯?”我以为她要叫我出去罚站了。
“把脚放下去。”
“耶?”
我跟她对视了一秒钟后,猛地低头看,才发现自己已经把一只脚踩到椅子上了。
这下轮到我做出“天呐”的表情。我的形象啊……我努力保持的淑女形象啊……
这件事说明,人在滔滔雄辩的时候,往往会忘记保持形象。
我坐在警局里用力地皱着眉头,回忆着不愉快的往事,然后得出结论: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注意保持形象,尤其是在莫彤面前。
我一转念,笑哈哈地问莫彤:“哥哥你什么星座的呀?”
他一扬眉毛:“天秤。”
哇,原来是优雅又神秘的秤子啊,难怪他的话这么少,这是不是就叫做典型性格?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发问:“哥哥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晕,有没有喜欢的人都问出来了,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的脸迅速地红了一下。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没回答,我也不好意思再问。想了半天,时间都没了,我只好哼哼唧唧地挤出一句:“我要去上课了。”
他看着我,点点头。旁边大叔铐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小偷过去,朝我做个鬼脸:“小昕子慢走嘞!”
这个大叔!
我一步三拖地走到学校,迎面撞上了我的大兄弟郑洋,他问我: “林昕,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你说我心里那个郁闷啊,我能好看得起来吗!
“今天阴天呐。”我告诉他。
这小子听了这话,马上把我拖到小卖部,跟大妈要了一盒牛奶塞到我手里,说:“喝。”
于是我就在一个阳光普照的中午,站在人来人往的Z市高级中学的小卖部门口,目光茫然地喝着一盒牛奶,其间感到脑子高速运转,不知道它自行思考了些什么问题。
(实习编辑:宫钏彰/责任编辑:吕建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