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穿起一串红豆,系在我的左手腕上.红豆,一粒粒晶莹剔透.
姑姑说,十颗红豆,九年相思,剩下的惟有恨.自她亲手把十颗红豆系在我腕上那一刻起,姑姑说,她对他的相思已尽.那一天烟云亭里姑姑的笑凄艳而决绝.姑姑应是倾国倾城的女子吧,我常常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的就是姑姑这样的女子,美丽不可方物.
琴音似流水从我指端倾泻而出.眼前仿佛有流云幻变似命运无常.白月光,洒在天涯的两端.一曲终了,弦音空寂.
抬首,已不见他的身影.拾起地上的素色纸笺:我们会再相见.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解下手腕上的红豆,穿上第十二颗.第十二次.
水月谷中没有什么事瞒得过姑姑.他是仇人之子.姑姑说,他是仇人之子。
我盯牢手腕上的红豆,红豆到第十三颗,我会动手,姑姑你知道现在我没有把握.姑姑笑,笑里满是苍凉,轻抚我长长的发。
再见,再不相见。不会有第十三次。我不要他死。
谷中最老的麽麽临死时说:冰儿,不要尽信谷主。如果不想杀一个人,就千万不要动手。看着麽麽担忧而苦涩的面容,我轻轻点头。
蓝沁国。
九天后,我遵姑姑之命启程,飘洋过海,来到蓝沁国。
“巧遇”蓝沁国世子,被邀入宫。一切顺利如姑姑所料。陪伴我出谷的是碧水寒潭,精通暗器、下毒和所有的五行阵法。姑姑的得意弟子,待我亦如姐妹。
长风入殿,重重华丽的帘幕被一一卷起,也扫去空荡荡的冷清和萧瑟。蓝沁国高贵的王后端坐高处,艳丽的浓妆掩饰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不笑亦不动,威严自恃。
眼角余光里瞥到蓝沁国的七王爷,隔了空阔的殿廊坐于对面。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描龙画凤的紫金长袍,虽是富贵的颜色却没有显露丝毫的骄纵和淫奢之气。
只觉心底某个地方在怪异地跳动: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全身浴满鲜红的血,唯有以此,才能让亡灵安息。
似乎感觉到我的注视,七王爷眼光犀利地扫过,寒光一闪一闪。眼神交错的刹那我看到某种古怪意味深长甚至溢满哀伤的东西自他眼底升起。
玄冰姑娘,宫中有一湖中小筑,你可愿居于此地? 世子语气温柔地问道。收起眼中杀机,我向世子嫣然一笑。
陆续有华服艳装的女子步入大殿,巧笑嫣然,顾盼生辉。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施施然入座。世子大婚选妃果然佳丽如云,盛况空前。我看去却不觉好笑,再骄傲的孔雀为有朝一日摇身一变为凤凰,也心甘情愿谦卑地低下高傲的头颅。
如此淡薄的人世人情,所为何来?
请诸位郡主暂住宫中,世子将于七天后宣布世子妃人选。司仪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久久不肯散去。
夜。我睡意全无,披衣推门开到湖边。只见夜凉如水,繁星满天,一条灿烂的银河横贯整个天空。而湖中水波粼粼,光影流转。我默然陷入沉思。
世子妃。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一怔。瞬间口不能言耳不能闻。青壁。呵,青壁。为何你要在此处?
月光下看去,他清瘦的脸越发显得落拓不羁。
他轻轻解下我发上紫色锻带。原来我心爱之人要嫁与他人做妻子,决绝如此,甚至想把回忆一起抹掉。
语气里的轻佻犹如一只淬满剧毒的箭恶狠狠插在我心上。我看着这个初次相遇就以剑尖挑断我腕上红豆的男子,眼前一片恍惚。
夜深,寒露侵肤,冷风刺骨。一切只是一个梦,我低声对自己说,轻到听不到一个字。那个人未曾来过,依旧远在海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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