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爷请玄冰姑娘府邸赏花,还望世子准许。阶前的白衣女婢虽恭敬却看不出有任何的谦卑之意。
王叔之请,小侄岂敢不遵。既然王叔也觉玄冰非寻常女子,如此日后自好相处。忽然不敢去看世子清澈的眼神,心底明白,此番前来,最对不起的就是世子。
车行一个时辰,白衣女婢扶我下车。只见周围林木森森,分明是荒野山间。姑娘请。白衣女婢择一小径更行入深山。我紧随其后,疑云满腹。路愈来愈崎岖,忽然山回路转,一片开阔的山谷豁然出现在眼前。
有什么东西刺痛了我的双眸。洁白无瑕的花海铺陈开来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尽头。落霞满天,为其精心描画红妆,绚丽的华彩夺人眼目,又极其凄艳似情人共赴黄泉前最后的血泪回眸。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冰儿,你可知这才是真正的玄冰花?七王爷悄无声息出现在花海前。
冰儿?王爷抬爱,玄冰不敢。
七王爷轻声叹息。声音里有浓郁的苦涩。冰儿,你身患隐疾,只要有伤口就会血流不止,随时有性命之忧。玄冰花可暂时止住流血,救你性命。
银针捏在指尖,淬毒的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我的掌心竟沁出了细密的汗。
水月谷中,你用紫色玄冰花止血无异于饮鸩止渴。你姑姑并没有告诉你,每用紫色玄冰花止血一次,你血液中的毒素就会增加一倍。终有一天会毒发身亡。
我冷笑一声。命是玄冰自己的,与七王爷无关。花既已赏过,请王爷容小女拜辞回宫。
清晨,天地间薄雾笼罩。世子轻轻叩门。玄冰姑娘,今日我国将举行沐香会,沐香会是我蓝沁国一年一次的盛典,可否请玄冰你做本次沐香会的圣女?
木沐长街。百花浓郁芬芳,我沐浴于温泉中,不觉有些昏昏然。
每年沐香会都会由从全国挑选出的童男童女抬着沐浴过百花的圣女从木沐长街走过,接受国人礼拜。请姑娘沐浴半个时辰,万不可早出。石门外传来女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似已凝固静止。不知何故,思绪竟渐渐陷入混乱。在昏迷的边缘,模糊记得听到外面混乱的声音,以及碧水寒潭的担忧的呼喊……
再转醒,已是午后时分。阳光透过窗棂射入。我微微眯起眼,渐渐看清身处的环境。流云锦帐,紫檀香匣,描金屏风,是一间颇为雅致的房间。我看到青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想及碧水寒潭,胸口一阵尖锐的痛。定是世子设计下毒,却被碧水寒潭识破救我于危机边缘。
心底升起一股凉意:玄冰我原为报仇而来,欺骗世子亦是局中一步棋,世子不甘心也是意料中事。只是我不该低估任何人。
门被猛力推开,七王爷出现在万道金光之中,一脸的疲惫与憔悴。
冰儿,你不该如此莽撞,若非壁儿及时赶到,只怕此刻你已落入世子圈套。
壁儿?青壁。果然,碧水寒潭身后远处的青衣人果然是他。青壁与七王爷关系非比寻常,早在宫中第一次见到青壁时我就该猜到的。
解下腰畔锦囊,取出一块刻有“紫衫”二字的玉石,以暗器手法将其打向七王爷。
玄冰奉水月谷谷主慕容心之命拜送七王爷。
七王爷接住玉石,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紫衫,二十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沉吟了许久,七王爷开口说,冰儿,是时候让你知道当年那一段往事了。说罢自怀中取出另一块玉石交与我。
一样清晰的脉络,一样寒意逼人光彩中蕴,一样刻了小小的两个字。只是这两个字不是紫衫,而是玉衫。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我脑海中。
曾经有一对姐妹,因逃避追杀来到海外一个小国。她们有很美丽的名字。玉衫。紫衫。玉衫是冰儿你的母亲,而紫衫就是你口中的姑姑,水月谷谷主。
巨大的痛楚向我袭来。眼前的一切在刹那变得模糊,整个世变成了黑白的倒影。深切的恨与忧伤将我淹没。再也支持不住,腥甜的气味涌向喉头,口中吐出鲜血。
玄冰。一个身影自门外扑进。熟悉的眼角眉梢,只是青壁,为什么要露出我所陌生的恐惧和悲伤的表情呢?青壁,你不要担心,我只是难过。模糊的意识晃过最后一个念头。
壁儿,带冰儿去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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