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苦，正是来自它的甜。正是因为咖啡豆中的糖分在高温加热的条件下焦化，才产生了特有的苦味，一样的苦，一样的作茧自缚。这就是咖啡，这也是爱情。
“你来做什么？”我倚在门口，看着我眼前站立的男人。
“我只是想你，想来看看你……”他忽然间很小心地说着，抬起眼看着我。
“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吗？”我依然没有表情，凉凉地看着他。
他的眼中闪出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黯淡。
“小木，别这样，我真的很想你……你让我进去，好吗？”那种软弱的表情我从未见过，突然间我开始心疼了。
我闪开身子，让开一条缝隙，慵懒地说：“我很忙，你有什么说的？……”
说话间，我已经坐进了臃肿的沙发里，随手拿起身边的烟，优雅地点燃:“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靠在沙发里，我用手撑起身体，看着客厅里硕大无比的鱼缸。鱼缸里的鱼游来游去，悠闲却没有大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等着主人洒下鱼食，然后争相追逐。其余时间，悠悠地游动，对着主人的目光摆动自己的鱼尾。安静、听话，做主人喜欢的宠物。曾经，我痴痴地认为，或许，我也需要如此，才会让人喜欢。
“小木，你不要这样，你知道我爱你……”眼前的男人开始说话，我转过眼球。一段时间不见，他还是一如我初见他般俊朗。深褐色的头发干净的打理，脸上如同寒风雕刻般的轮廓，清辉流转的眼眸，我喜欢的方格围巾，灰色大衣，深吸一口气，还是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依然是那个让人着迷的男人。我看着他的唇，一张一合，可我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时间变得恍惚，我仿佛看到当初那个他微笑着对我说：“你好，我是莫阳……”
“小木，我是真心地爱你，相信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莫阳欠身上前拉住我的手，让我一瞬间清醒。
抽出手，我把烟放进面前的烟灰缸，点燃的它冒着淡淡的烟雾。“曾经，我对自己说，如果哪一天你对我说你真心爱我，我可能会高兴得去死。可是，那只是曾经。当我放弃了尊严，放弃了骄傲去爱你，可你却把我的心当成泥土一样踩；现在当我决定不再爱你，你却又回来，恳求我对你的爱理睬。可是曾经只是曾经，就像小时候你喜欢的糖果，长大了，你可能会再次见到它，可再也不会吃出小时候的味道。”
“小木，不要这样，我求你，好不好？”我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傲的男人，他曾经那样鄙夷地对我说：“就算你说破了天，我也不会爱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时间让对象流转，却看不到该有的笑颜。
“我已经说了，你走吧，既然你只是要见我，而现在已经见到，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我起身走到鱼缸前，背对着他说。
“小木，你真的可以把我忘记、决定不再爱我了吗?”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水中的鱼。莫阳，我曾经想着做这水中的鱼，只要你肯爱我那么一点点，可是你却没有。现在，我不会再想做水中的它们，我的人生我自己来定夺。对于你，我只能说再见。
“好，我知道了，我会离开，你保重。”莫阳看着我，然后转身打开门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些模糊，曾经我相信他说的一切，曾经我认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开，曾经我不会对他说一句不顺从的话，曾经我安静、听话，不会在他面前抽烟冷淡，但是不好意识，那只是曾经，莫阳，再见，但我希望再也不见。
……
鱼缸里的鱼安静地游着，像一匹匹华丽的绸缎。我看着它们，想着我和莫阳过往的六年。六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可却让我看到了人生的尽头，看到了无尽的苦痛和悲哀。就像所有的孩子都相信有童话一样，我曾经固执地相信我可以得到莫阳的爱，莫阳也会爱我一辈子，所以我放弃了尊严，放弃了骄傲来爱他。可是，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是你放下了所有，出卖了自己，出卖了灵魂，也终究不会有任何胜算。而我爱莫阳注定就是一种痛苦。
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莫阳在阳光下冲我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莫阳。”像三月里和煦的阳光，我看到温暖的笑像涟漪一样在这座水泥森林里荡漾，很温情，然后不可遏制地沦落。
我追逐他的身影到任何一个角落，捕捉他的信息到每个细节，我随时等在他身边，只要他需要我，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走出来。和女朋友私奔被抓回来，他让我假扮他女朋友去接受家里的谩骂，我同意；他让我陪他女朋友去堕胎，我同意；他让我陪他出国，我同意；他要我跟他回国，我同意；他让我做他女朋友，我同意；他把我让给别人，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相信我，小木，我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愿意”，我同意；他让我离开那人，回到他身边，我同意；他说，我爱上了别人，一直以来我都是在戏弄你，请你离开我的生活，不要再来烦我，我同意；他说，就算你自杀，我也不会爱你，就算你说破了天，我也不会爱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不要再拿这些无聊的事情来烦我，我同意；他说，你为什么还在我身边，为什么还要在我眼前出现，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间公司，离开这个城市，让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我同意……
所有的所有，只要是他说的，我都同意，我就是如此卑贱地爱着着他，曾经我想，只要是他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爱我，我就决不会离开，我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追逐他的存在。可是，莫阳，你让我走时我痛苦不舍地走了，你让我回来时，这次我已经走远。你从来没有祝福过我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你曾对人说，你相信只要你说让我回到你身边，我就会欢喜地回去，不会有任何的不满。也许，我于你就像一只听话的宠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是，对不起，我已经厌倦。我轻轻地拂着手环掩盖下的伤口，莫阳，我曾经爱你，从不犹豫，就像你说，你怎么不去死时，我可以不眨眼地拿起锋利割向自己的手腕。可是，没有泪水，我却看到了更加冷漠的你，你不祝福我，可我却决定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曾经我想安静、听话地做你的鱼，可你却生生地夺取了我做你鱼的勇气。所以，莫阳，再见，我希望是再也不见。
……
两个月后，我见到了莫阳在我之后的女朋友，我平静地问她：“你们还好吗？”可是，那个女人却无比鄙夷地对我说：“莫阳阿，我们早就分了，应该说不知道他现在在监狱过得怎么样才对。哼，像他那种人，真是浪费人的感情……”然后，我听说了莫阳因为亏欠公款被抓的消息。临别时，我听见那个女人说：“其实，莫阳是活该，听说他曾经为了升职把自己以前的女朋友让给财务部经理，后来在人家两个人感情正好时又抢了回来，财务的那人那么爱那个女的，抓住机会不弄死他才怪。好像他有计算把那女的找回来帮他，不过……”
原来如此。莫阳来找我，只不过想靠我来挽回败局罢了。忽然有种解脱的感觉，从头到尾，我一直都只是莫阳利用的工具而已。
……
安静地窝在沙发里，我看着鱼游来游去，端起桌面上的咖啡轻轻地喝下一口，苦，在嘴里蔓延。我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句话：咖啡的苦，正是因为它的甜，正是因为咖啡豆中的糖分在高温加热的条件下焦化，所以才产生了咖啡特有的苦。我不禁笑了，原来咖啡所有的苦正是来自它的甜，一样的苦，一样的作茧自缚，这是咖啡，这也是爱情。可是，莫阳，我很庆幸，我已经挣脱束缚，破茧成蝶，我想我会去寻找，寻找我的幸福。
[编辑:宋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