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相间:漫山遍野是松树,咫尺之外是汪洋。
涛声阵阵中,分不清是浪涛拍岸,还是松涛阵阵。岁月荏苒,它们就这么遥相呼应,谁也说不清,谁也不想分辨,这是源于默契还是程式化的反应。直到有一天,松林中有这样一棵树,不茁壮,很不起眼地默默生长。它有一个梦想,要到海上去!梦想是如此美丽,可怜的树开始陷入了一种甜蜜而矛盾的生活。
树是没有什么姿势的,只是一味地繁殖着手臂、手和手指。它不知道,它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因为没有人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深入它的思想底层,也就是说谁都读不懂它。它无所遮蔽,也无法隐藏,生长、复制、孤独。它完全敞开,诚实的,把全部时间用来完善自己,长成一棵真正的树。鸟儿来过,想在此筑巢,它不理,默默拒绝,鸟儿飞走了…
树,告诫自己:一定不要忘记过去,忘记未来,它要做一棵独一无二的树,足够强壮,枝叶足够繁盛,可以伸向大海…活泼的生命可以用言语表达自己,但是树呢,就选择一种书面形式吧,这样就没有返回的余地,就不可能改变主意,若要纠正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增加,继续生长。
岁月不动声色地告诉它,繁殖是有止境的,每一种植物都有一种生长的界限,可惜树并没有听见…
海是博大的,在众多海岸、众多河流看来,它是归宿。水没有形状,海也不能自拔地坚守着这一原则——
汇聚的海,呈现出一片蔚蓝,它那么倔强,渴望无限。当海岸以一种迂回曲折的盘绕而存在的时候,海的心中却搅起了没有意义、没有兴趣的意味,因为这造成了一种令它心烦意乱的视域。
海默守、抗拒。这种沉默,无意间却造成了一种互惠的距离——在这距离之下,每一条海岸都相信海只会向自己涌来。实际上,大海对每一条海岸都彬彬有礼,大海可以向每一条海岸展示最大的热情与持续的深情,因为海足够大,可以储存无限的激流。海坚守着自己的梦想,渴望无限,什么承诺也不愿做,只会稍微超越自己的界限,把贝壳留给海岸作纪念,即使海岸上偶尔留下的小小水湾,要么慢慢蒸发,要么渗入地下,最终归入大海。
海岸在天长地久般的冲刷下,慢慢柔和,习惯于等待潮起潮落,而这一切慢慢变成了一种令五官麻木、心不在焉的日常程序。
存在是一种紧张、有趣、真切的体验,正如树的生长,它是如此的完全敞开,它的秘密伸进了地下的细流,悄悄带给了大海,海依然默守。而它也发现,海水是咸的,没有露汁儿的甘美,海水的蔚蓝,但在海底却是一片幽暗,所有的梦在瞬间失去了色彩。它也读懂了大海的情怀,它是如此渴望无限,拒绝任何形状和每一形状的束缚。
树反顾自身,千万片叶子传递着同一条信息,用一种同样的调子。它突然发现,它是有形状的,有着根,而这既是它的幸福也构成了它的痛苦。它可以汲取营养,源源不断地,从大地母亲那里,枝繁叶茂;而根也把它永远的固定在了原地,它永远不会拥有翅膀,永远不能飞翔,永远不能走向大海。是的,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实现梦想,但是,它知道,一旦把枝干锯成木板,再被挑中,做成船,它就可以拥抱大海,但是用不了几十年,甚至也就几年,它就会慢慢腐烂,然后被丢弃,而海是否能记住它的存在?不得而知。
树选择了放弃,尽管梦想是如此的美丽,但它是一棵树,树是属于山的,永远离不开大地母亲的怀抱。树并不悔恨,而是欢快地加入了涛声阵阵的吟唱,在山间,不再去刻意迎合浪涛声。它也突然发现,海的无限的梦想,使拍岸的海浪拒绝同一个节拍,同一个声响。
树继续生长,把并不长久的岁月变得丰富。
这就是海与树的故事,也是漫漫光阴里的故事,如果算得上故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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