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一把普通的剑,没有古传干戚的天生神力,也没有干将莫邪的阴韧通灵,没有倚天至尊的盛气凌人,也没人斩龙巨阙的所向披靡。你没有高傲的戾气,没有耀眼的光环。但是,在我心中,你是绝世的珍宝。
曾觉得磨剑的声音美过悦耳的风铃,冲动而不张扬,静谧而不夸张;曾觉得抚剑的感觉好过少女的秀发,忍韧不失刚强,温暖不失庄严;曾觉得拔剑的观势胜过咆哮的秋潮,豪放不失率真,奔腾不失流畅;曾觉得剑是我生命的全部,不是因为剑客的情有独钟,而是剑的神圣使命。
启封遥远的记忆,我可见清晰。这里有着五千年前替我手刃敌帅,首战告捷,让我从此心恋战场的你,这里有着五千年前救逃出敌营,九死一生,让我从此无畏惧的你,这里有着九百年前我兵战败时,既不赞成也不配合我拔剑自刎,是我从此看透成败的你,这里有着无数次力挫群雄,替我杀出重围,又屡建奇功,写下不朽传说的你……悠悠的往事,悠悠情义。我铭记,宛如石刻在心。
又令我想起756年前的那场混战,时至今日,它仍会我悚目惊心,心有余悸;刀光剑影,铁马金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幕是胡马的长嘶,满山的哀鸣;一幕是连天的衰草,刺骨的寒风;一幕是倒地的士兵,冲天的鲜血;一幕是嘈杂的打斗,慌张的逃亡……往事历历在目,发生如昨。悲怆的画面更相重迭,幻成了记忆深处的哀伤。
将士冲锋了兵卒陷阵了,战友倒下了,兄弟阵亡了。我却要潇洒的亮出英雄的口号,喊一声:“男儿流血不流泪。”
天空成黑色,大地成红色。小草成灰色,脸孔成白色,我却要豪迈的挺出强者的身躯唤一声:“战士不惧裹尸还。”
世界模糊了,宇宙踏陷了,我以为我死了。醒来时,自己却是幸存者。拔剑而起,举目四望:马在,人在,剑在,仰天长啸,响彻苍穹的深邃……
时光荏苒,昔日英雄与宝剑的神话被世人渐渐地淡忘,我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你成了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对视而笑。
是啊,很多年过去了,青山又换了新的淡妆,凉野又换了绿的容颜,太阳仍没命东奔西窜,古老的战场更加遥远,苍茫。仍然不变的是那些美丽的过程,磨剑、抚剑、拔剑、舞剑,随着四季重复、轮回:磨剑,你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抚剑,苍桑代替了昨日的剑伤;拔剑,我才开始理解什么叫沉重;舞剑,舞出的黯伤记录着暮年。呵呵,剑啊,打斗了一辈子,竟敌不过该死的流年。
主人没有就,剑也没有更换,曾经却不再重现,任凭我们的努力,没有意义地消失殆尽,灰飞烟灭。剑啊,我会将你狠狠地抛进滚滚的浪涛。让东去的流水洗涤着你,你的功绩,你的血迹,你的成败,和你泛黄的悠悠往事。
啊,剑,还记得年轻时的誓言吗?剑在人在,剑失人亡。
看着远处拿着假剑追打的孩子们,我笑了,笑的很淡,很轻。随着啊剑,我投入了这远去的波涛之中,湮没了躯体和那颗厚重的心,临死前,却做了一个温馨的梦:有一天,一把好剑,遇见了一个好人,对视而笑,一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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