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天天期待着节日,和那丰盛的美食;但唯独端午节为我所排斥。
对端午独有的记忆就是粽子,花生米馅的、菜心馅的,在一只小碗里沾上白糖,然后狼吞虎咽地一顿猛吃。粽子的好处在于随剥随吃,既可作主食,也可以打打牙祭。然而,排斥端午的缘由是因为那个时节的忙碌,以及由分离和思念引出的冷清。
那样的夜很妩媚,只不过村庄有些许黯淡与静默。这种黯淡与静默像一种仪式,像一种期待,里面包含了太多的牵挂和感念。自从土地让生活为艰,村庄便不再喧嚣,端午亦随之淡漠。女人们吃罢晚饭,于谷场上闲聊片刻,便怅然地回屋。曾经,在端午之夜,大人小孩月下分享佳肴的喜闹景象,仿佛是过往遥远的梦境,被尘封在生活的灰霾下,不复归来!
儿时的我,并不懂得何谓日子,只是家家门前暗淡的灯光和冷清的小院,让孩子那天真而广缈的想象力无法翱翔,更不用说痛痛快快地玩耍个够。好在,还有粽子、白糖和煮鸡蛋。早晨起来,塞两个放在书包里,待到晌午,四五成群地坐在草地上吞咽;抑或是,牛角上挂两个粽子,耍累了的时候骑在牛背上边唱边吃。倘若,哪天农事烦琐没有生火,一提粽子即是最好的快餐。最喜欢看奶奶吃粽子,一口一口,吃得极其认真,完了还要咂吧几下,为此我和姐姐经常笑到肚子疼。
童真的孩提时代,不懂得日子的分量与思念的苦楚,只知道,吃完粽子后棕叶不能扔掉,煮鸡蛋要让大人剥,书本要保持洁净;只知道棕叶明年还可以用,鸡蛋大人剥得干净,书本是爸爸辛苦挣来的。那时,奶奶常常给我们讲爸爸小时候的淘气,五岁跟人家打架,七岁开拖拉机把村里的老井给撞了……奶奶如数家珍,就好像是她自己的故事。
现在长大了,常常莫名地想到家,也算终于懂得了挂念。有时候,感觉到委屈,感觉到孤独,一个人无处诉说,亦想到给家打个电话。然而,当那熟悉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又哽咽着说不出,总是说些“自己现在还好,请不要挂念”之类的安慰。哪怕是眼里噙满泪水,也要偷偷地隐藏着不让她听出来。又是佳节,只是可能没有月,而我也体会到日子的分量和思念的苦楚,也懂得了在被爱的同时回报爱。
永远的佳节,永远的思念,我不再排斥你——端午,哪怕我无法将你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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